该剧导演彭浩翔曾在电影界引发广泛争论，而编剧陶杰则是香港著名学者，两个出生年代不同人生经历不同的创作者能否融洽合作，他们共同的第一次舞台作品能否成功呢？本报记者在离港前数小时在彭浩翔的制作公司专访了两位创作人，就在此时———离舞台剧正式公演不到一周，剧本结构仍未完全成型，编导间分歧尚存。

　　缘起

　　“我爷爷每天从早晨开始喝酒，到中午的时候已经酩酊大醉。”彭浩翔说，他长大一点才开始疑惑，为什么自己的爷爷和别人不同，为什么喝醉之后他就会给小孩子发钱。

　　1950年彭的祖父响应祖国华侨归国建设的号召，倾家荡产回广州办企业，可是不久就空手返港并从此一蹶不振。“我长大后就开始好奇，他到底因为大气候而失败，还是自己不适合生意而失败？”彭浩翔开始考虑人生的另外一种选择。

　　上世纪50年代的那个浩大时代下人物的悲欢离合让彭浩翔着迷，然后他就看到了陶杰的一篇短文，文中假设张爱玲并没有离开上海，换而留在上海经历文革，“我的祖父没人知道，但是张爱玲这个人物就家喻户晓，我很想把这个短文拍摄成电影。”

　　彭浩翔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陶杰，陶是香港著名学者，母亲是上海人，长期旅居英国，陶杰和很多并不出生在上海，但却与这城市朝夕梦萦的游子一样，他心中有自己的上海情结，而这篇名为《张爱玲另类年表》的短文是陶在报上开设专栏中的一篇。

　　争议

　　作为导演，彭浩翔执导的第一部低成本电影《买凶拍人》，在当年一片低迷的华语影坛上令人眼前一亮。大胆戏谑，尖锐讽刺，彭浩翔天生的港式草根性格和自嘲精神让他吸引到大投资商的兴趣。2003年，彭浩翔终于完成了一部港式大制作《偷情大丈夫》——曾志伟、陈小春、梁家辉和杜汶泽都来演嫖客，和前一出技惊四座的小品电影相比，《偷情大丈夫》的评论反而好坏参半。

　　彭浩翔面临自己的瓶颈，大胆戏谑用在电影人苦乐奋斗上，观众眼看至高无上的导演精益求精地拍摄绑架过程就会大笑出声，嘲讽转落在男女问题上，像《无间道》、《英雄本色》一样去偷情就会显得格外小题大做。

　　其实即便是选择莫文蔚来扮演张爱玲，彭浩翔的选角都曾经被广泛质疑，“莫文蔚的确一直给人很现代的感觉，但是那只是她的形象，莫文蔚能够弹古筝、跳民族舞，她可能中文不好，但是不代表骨子里她不传统。”彭浩翔认为张爱玲本身就是非常矛盾的女性，她一方面出身豪门，另一方面又承袭了很好的西方教育，而莫文蔚的矛盾点恰好和张吻合。

　　从彭浩翔个人的男性视角看去，甚至连张爱玲偏爱华服的个性，莫文蔚都与前人相似，“你可以说女人都爱漂亮，但是穿得那么贴合自己而又大胆不媚俗的，把莫文蔚比作张爱玲当之无愧。”

　　变奏

　　去年11月，彭浩翔带着莫文蔚和幕后班底到上海拍摄照片，“我们在舞台剧里穿插了一些DV片断，借用新闻资料片的形式来表现时代变迁”，可是到了上海彭浩翔才知道，如今的上海想拍到老场景很不容易，十里洋场不再是他梦中模样。“上海根本不是我想的样子，本来以为到处都能拍到那些老场景，谁知道当地的工作人员经常回来告诉我，‘这里上周还有老墙，可昨天已经被拆除了’。”

　　上海是现代的，健忘的，更是让怀有旧梦的港人怅惘，他们有意或无意把自己对旧日香港的怀恋投射在上海老洋房里，然后难免一次次黯然神伤。彭浩翔说：“香港的旧建筑保护就做得很差，我小时候的街道已经基本看不到原来的样子了，这对于一个城市来说等于记忆陷落。”

　　而对于生活阅历更加老练的陶杰来说，他很明白生活的磨练，“假设经过十年浩劫之后，张爱玲仍然在世，她会不会去经商呢？我倒觉得很有可能。虽然张一生都不爱钱，但是她也很有可能在迎接到一个观念开放的年代后，因为好强和生活需求开始对人生做出非常不同的选择。当然她经商的结果注定是失败的。”

　　更加有趣的是，为求效果逼真，剧组工作人员在上海的陈旧里弄中重新拉起了“文革”横幅，陶杰回忆说：“当场他们就受到上海弄堂里的老人家臭骂，他们以为这些人要破坏，差点被拉去公安局。”“这一点误会要从根本上说，上海的记忆和他们这代港人眼里的上海，其实是不同的。”陶杰说他会保留自己的疑议，因为毕竟舞台剧是集体的创作。

　　从彭浩翔到莫文蔚，再到陶杰，这三个港人眼里必然有着截然不同的张爱玲，已经更加不同的上海。

　　如果生命和时间都可真的化作并蒂莲花，缘分或许可以重生。

　　张爱玲另类年表

　　人生在世，有许多偶然的决定，一经轻率地拍板，下半生命运就此改写，令人怵然以惊。

　　就如张爱玲，如果解放后选择留在内地，其生平年表一旦重写，那晚年幽居的神秘也就无从发生。为她盖棺论定，那张“张爱玲另类履历”，下半部不知会不会是这样：

　　1954年加入全国文联，热烈拥护新中国，决心改造旧社会小资产阶级世界观，文化部长周扬鼓励她要多写解放后新上海的生活面貌，张爱玲愉快地接受了人物，同年完成中篇小说《南京路上的朝阳》。

　　1958年反右运动，张爱玲因在工作单位里说了一句：“上海的旗袍还是解放前的手工好”，被打成右派……

　　1960年仍未摘除右派帽子，分配至上海某新华书店分店当文稿抄写员。

　　1966年文革开始，张爱玲首当其冲，被红卫兵围斗……

　　1968年正式下放乡村牛棚，每日劳动十小时，其间完成《我的反思》一书。

　　1977年打倒四人帮后张爱玲获平反，重新列席文联会议……

　　1995年张爱玲下海经商后，于锦江饭店出席一场晚宴时因鱼骨梗喉，窒息而暴毙，享年七十五岁。